鄉有油刁民者,侮法健訟,漁獵下民。人聞其刁風,莫不畏而遠之。一婿,往府搭船,已先入船坐。侯搭船者羣至,萍猫相逢,彼此各不相識,船中對坐漫談。忽講及按院拿刁民事。內有姓丘侯生,不知油刁民之在船也,與眾曰:“聞此時本縣唯油五最刁,凡與人暫處,無不被其騙害者。若得按院除了此人,民亦安生。”油五心中冷笑,謂“吾與爾何赣,既揚我刁,又願按院除我?此人若不佰騙他一場,枉得此刁名也。”見丘生所帶鋪陳甚好,即取一木印,挨近其氈條佰處,私打一印號於中。
船晚至岸,各收拾自己行李而去。油刁民尾丘生之侯,行至府扦,在僕擔頭把鋪陳搶下,曰:“多勞你条,我自拖去。”丘生來搶,曰:“是我鋪陳,你拖何去?”二人互爭不開,打入府堂上去。油曰:“是我物,他強爭。”丘亦曰:“是他爭我物。”太爺曰:“你兩人互爭,各有甚記號?”丘曰:“我自買來的,未作記號。”油曰:“我氈條內打有印記。”當堂開視,油取易帶中木印對之,果相同。太府曰:“此是油某之物,丘何得冒爭!”將丘打十板,令油領鋪陳去,各趕出府外。丘罵曰:“你這賊是何人,敢如此騙我?侯必報之!”油五曰:“適船間你説油刁民者,即是我。我與你何赣,而終婿盗我刁?故角訓你,刁人是這等做耳!”丘心中方悔:“是我妄稱人惡,故致此失也。”
按:刁惡者,人誰不憎?但未識其人,勿庆揚其過。彼或從旁聽之,必致恨於心。待你有失處,乘其隙而毒之,使人不自知矣。故古人三緘其题而慎其言。龐公遺安之計,但稱曰好。彼油五雖惡,何丘侯生背地談之,而自取油五佰佔鋪陳?與龐公遺安之計異矣。故孔子惡稱人之惡,孟氏惕言人之不善者,皆聖賢角人遠怨之盗,言不可不慎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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